东京主义 2020.8.20

蓝色与红色~七转八起~

背号8号和7号总是并肩而立。藤山龙仁和浅利悟同吃一锅饭,度过了无数个夜晚畅谈。他们就像蓝色和红色一样,性格和比赛风格都不同,但却异常合拍。1997年提出的“目标是成为强大且受人喜爱的球队”。回顾这两个人伴随这句话走过的足迹。

从基层奋斗起来的足球人生

——你还记得加入东京燃气足球部的时候吗?
藤山“在J联赛开幕的前一年,当时的我并没有被选中。俱乐部数量很少,对于高中毕业的球员来说,成为职业选手是非常困难的门槛。我没能进入其中。因此,高中毕业后的选择只有两个:进入九州的大学,或者就业。在这两者中,我参加了考试,并于1992年加入了东京燃气足球部。”
浅利“我高中毕业后进入了大学,但并不是那种顶尖球员。对我来说,足球只是希望毕业后还能继续踢而已。虽然也有J2俱乐部的邀请,但东京燃气提出了‘作为员工球员’的方案,所以我在97年加入了球队。”

――当时东京燃气足球部的氛围是怎样的?
藤山“和现在完全不同(笑)”
浅利“虽然宿舍生活很开心”
藤山“训练结束后大家经常凑每人一千日元,一起热闹地玩耍”

――1997年成立了筹备事务局。在此之前,率先转为职业合同的藤山先生和一直坚持作为公司员工球员直到现役最后的浅利先生。各自选择和决定的理由是什么?
藤山「起初我对自己没有自信,但幸运的是,从加入球队的第一年起就被允许参加比赛。在那里我建立了自信,决定向更高目标努力。在参加浦和Reds的训练以及探索其他选择的过程中,1994年收到了来自东京燃气的职业合同邀请。」
浅利「我个人从1999年球队更名为FC东京后,能够专注于足球,在环境方面没有区分职业球员或员工球员。虽然合同形式不同,但在名为FC东京的球队中,我作为团队的一员,与大家一样做着相同的事情。当时的强化部长铃木德彦(现Fagiano冈山代表取缔役GM)也曾说过,不一定非得从员工球员转为职业合同。即使是员工球员,我也感激能在这样的环境中专注于足球,并一直坚持踢球。」

――自加入J联赛以来,我们一直重视的是什么?
浅利「直到最后都不放弃,持续专注地努力,这是从东京燃气时代就一直坚持的理念。我们一直珍视这种精神。我自己也认为,正是凭借这一点作为球员一直活跃着。」
藤山「当时的球迷和支持者也为我们在边线滑铲的表现感到高兴,我们也自然而然地理解必须要做的事情。不过,周围也有人建议我们应该多交流,那个时候的球队缺少更进一步的严格要求。」

――自2000年升入J1以来,每年都有竞争对手加入同一位置。即便如此,能存活到2009年的原因是什么?
浅利「真的,每年都是这样。休赛期一到,‘又是我的位置啊……今年也是……果然是这样啊’。就是这样的反复。」
藤山「不过,我们彼此都有特别的表现。一方面,有些东西是无法改变的,但我认为在必要时也能做出改变。包括教练仓又寿雄先生(现立教大学监督)在内,我觉得我们很幸运遇到了很多人。这促成了一个身高不到170厘米的中后卫的诞生。我认为这是因为为了在这个世界生存,拼命探索并确立了只有自己能做到的方法。」
浅利「藤先生的那个拦截真的是非常了不起的技术。」
藤山「就算是那个动作,也是自己拼命思考,为了生存而创造出来的东西。所以别人无法模仿。浅利的平衡感和站位也是如此。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感觉,关键是如何将其具体化,变成被需要的武器。」

富士和萨里哭泣的日子


彼此成为依靠走过的道路。两人在东京的最后一年——2009年的山崎纳比斯科杯(现YBC Levain杯)中,球队第二次夺冠。那天,颁奖仪式结束后,藤山脱下了一件比赛衫,穿着里面的7号球衣缓缓走下楼梯。赛后,浅利流着泪说“想和藤先生一起站在那个地方”,话语中流露出职业的自豪感。

——您职业生涯中有印象深刻的赛季吗?
浅利「J1升格元年,在很多方面都非常刺激且震撼。与横滨FMarinos的开幕战中,险胜对手是最难忘的回忆。那个赛季,我们防守稳固,前锋们努力进球。在那之前,我们还能与实力相当的球队用自己的足球打法平等对抗。但升入J1后,首先以防守为基础,转变为利用前线2、3名球员特点的快速进攻足球。虽然很多时候行不通,但特别是在防守方面,多少感受到了之前努力的成果。」
藤山「我那时候靠的是冲劲(笑)。说实话,大约30岁时才开始真正听别人的话。」
浅利「你不是当了很久的队长吗(笑)」
藤山「只是因为在队时间长,大家才捧我而已。对我个人来说,04年赢得首个冠军——与浦和的山崎纳维斯科杯决赛,是一个转折点。作为足球运动员提升了价值,也觉得之前的努力都值得了,大概就是那时候。」
浅利「我也记得。因为受伤从看台上看比赛,看到上半场Jean被罚下,我就想藤山会出场。正因为是在那样的大舞台和情况下,我觉得他会发挥出平时以上的实力,果然如此。」
藤山「心理准备好了。突然有机会出现必须拿出成绩的情况,每年都经历过。身体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在那种时候做出反应了。如果在那样的舞台上拿不出成绩,就会有被年轻球员抢走位置的危机感,这种感觉一直存在。」

——在现役生涯的后期,无论多么疼痛,两人都从未见过他们休息训练的样子。
浅利“藤山先生经常笑着说他今天练习前又塞了栓剂。这种事是家常便饭。”
藤山“身体被折腾得很惨。前交叉韧带断了,夏天勉强跑步还被救护车送走过。但那也是一种表现。为了获得出场机会,不能忽视这个过程。所以,当机会来临时必须做好准备。这也是我经常和三浦文丈(现任SC相模原教练)讨论的事情。努力的方向不能错,但如果不努力,机会绝对不会来。”
浅利“我一直觉得自己能力不如别人,所以总觉得必须比任何人都努力训练。我认为为了上场比赛,不能和别人站在同一战场上竞争,这点对我影响很大。”

——然后,在作为东京最后一年的2009年山崎纳维斯科杯冠军背后,萨里先生被排除在成员之外。
浅利「(公布注册成员的)比赛前一天的更衣室吧?记得藤先生安慰过我,但具体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藤山「不是安慰,是一起哭了吧」

——这是第一次听说。
藤山「那是当然的。我们一直两个人一起做,从年轻时起就总是在一起,家人之间关系也很好。正因为如此,我能感受到浅利的懊悔。我也挺容易流泪的(笑)」
浅利「正因为有那场杯赛,才提前宣布了退役,从那时起我们两个人商量着要给球队带来动力。所以,当没能进入成员名单时,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剩下不多的现役生活」
藤山「那里也有自尊心,浅利在关键时刻救过球队,我想他比任何人都想站在那个场合。(那些眼泪)是他信赖的东西溢出来了。我想那可能是第一次看到浅利那样的样子」
浅利「第二天留下来的成员训练,还有之后的训练,我都想放弃去参加。老实说,我想过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当时非常沮丧。虽然周围的人劝说我,但我也告诉教练‘已经不行了’。即便如此,我为什么去了决赛当天的训练,记忆也模糊了,但我想我突然停下来,重新思考我的足球人生是否能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为了连接到下一个青红


退役后,成为历史一部分的两人,如今正在从事培养东京未来的工作。他们说:“必须更加努力学习。”他们不是在强加“东京就是这样”的观念,而是在积累的历史基础上,反复摸索,努力叠加新的历史。他们的姿态,与现役时期丝毫未变。

——以背号8和7走过的职业生涯是怎样的?
藤山“转眼间就过去了”
浅利“从我进入这里开始,藤山先生就在,所以如果没有他,我很难想象自己会以怎样的态度对待足球”
藤山“他总是在那里,是理所当然的存在。彼此都理解,也被理解”
浅利“藤山先生一做,我也总觉得自己必须更加努力训练。脚受伤的时候,藤山先生常说,不能站在场上那一刻就是结束。他说过给年轻人机会会失去自己的位置。所以,只要藤山先生还在,无论脚多痛,只要能站在场上,我就必须站上去”
藤山“有浅利在身边,我感到安心。Amaral(现tonan前桥主教练)也是如此,即使现在见面,也不会觉得怀念。因为我们是真正的家人,再次相见就像见到家人或亲戚一样。正因为每天都那么快乐”

——退休后的工作,这大约10年过得怎么样?
藤山“现在萨里是我的上司了(笑)”
浅利“不不(笑)。俱乐部也经历了各种变化和成长。我作为育成部的一员,应该把力量投入到什么地方。每天都是学习,我认为这个岗位是俱乐部的重要支柱。这不是关于职位的问题,而是希望和大家一起努力,哪怕只有一个优秀的球员能够进入一线队。我致力于为教练们创造一个更好的工作环境,也希望今后能打造更多的东西。”

——据说萨里先生至今仍珍藏着铃木强化部长制定的俱乐部方针纸张。
浅利“直到现在,育成部仍然以那项方针为基础。借着20周年之际,俱乐部提出了长期作为口号使用的‘目标成为强大且受人喜爱的球队’这一口号。这句话从东京燃气时代就存在,我和藤山先生也伴随着这句话成长至今。我希望不会失去它的色彩和重要部分。特别是育成年代的球员虽然是学生,但我希望他们能带着东京的自豪感和责任感行动。不过,真正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藤山“退役刚结束时,说实话我想参与顶级球队的事务,但现在回头看,按顺序从基层开始学习是件好事。作为球员时也经历过各种类别,所以这很适合我。正如浅利所说,有很多必须学习的东西。例如,即使把现役时期一直重视的事情告诉中学生,他们也未必能完全理解。但这也会反过来影响自己。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遇到的指导者说过的一句话:‘如果球员做不到,那是指导者的责任。’即使想传达现役时一直珍视的热情,在这个时代严厉地说话也很难。即便如此,经过父母同意,有时我们整天不踢球,只是进行讨论。作为指导者,我一直在困惑中前进。但几年后,有球员对我说‘终于明白您当时说的话了’,那让我很高兴。”

不规则的石头孕育的未来

――在与每位球员面对面交流时,您重视的是什么?
浅利“整个足球界现在都在关注培养个人。提升基础技术和基础战术水平,然后如何在比赛中发挥出来。现在的孩子们,真的比我们当年更厉害了。不过,无论多么厉害,如果不能在比赛中发挥实力,那也是没有意义的。我在作为球员的时候,有很多事情做得不如别人。但我有别人无法模仿的特点,所以我有自信能够作为球员长期坚持下去。正因为如此,我们不仅要弥补不足,同时也要努力发挥长处。能否打造出在职业赛场上生存的强项,这一点至关重要。为此,觉察力也很重要。所以必须培养自主思考的能力。同时,也需要将其付诸行动的实践能力。”
藤山“各个年龄段的负责教练都会使用IDP(个人发展计划=中长期能力开发计划)频繁进行个人面谈。这是与球员一起描绘自己想成为怎样的顶级球队球员的过程。因为目标是成为这样的球员,所以例如在三个月的时间跨度内必须做出怎样的努力。在这里,球员和教练会彻底地进行讨论。但这必须建立在信任关系之上才能成立。现在,由于新冠病毒感染的扩散,无法进行集训和远征,确实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必须传达的事情被割裂开来,也变得难以深入到他们内心深处。那些与我们一起克服课题和障碍,哪怕是小小的成功体验的球员,必定会成长,所以这正是我们现在最大的烦恼。”
浅利“在顶级球队中,看到(原)大智那样活跃的身影,我感到既怀念又高兴。他一个人坚持不懈地进行射门训练,逐渐能够那样上场比赛。正是因为有像他那样自主思考并付诸行动的球员,周围的人也受到感染,对整个球队产生了良好的影响。当然,我们也希望出现天才型的球员,同时也必须培养能够付出那样努力的球员。正如藤先生所说,要培养思考力和实践力,关键在于我们能多大程度上贴近球员。我实际上指导的机会不多,但我希望与所有教练一起,通过沟通培养眼前的球员。”

——如果顶级球队能够首次获得J1冠军,我认为这是现有球员努力的结果,同时也是历史性的胜利。
藤山“我们留给顶级球队的东西绝不多。如果能留下哪怕一点点,我会很高兴,但更重要的是现在我们正在做自己能做的事情。比如,我们也告诉孩子们‘输掉比赛得不到任何东西’,传达对胜负的执着。首先,我们必须珍惜并培养现在接触的每一个孩子的心。大概就是这样。”
浅利“培养真的很难。因此才有趣。像藤先生和宫泽正史(现任FC东京U-15深川教练)这样的伙伴们,正努力尽力把哪怕一个人送到顶级球队。我希望他们能传授藤先生独有的东西,留下一些东西给他们。如果有更多这样的球员成为职业选手,他们就会成为支撑俱乐部的球员。我期待着未来。”
藤山“我自己从未被选入日本国家队,也未能触及联赛冠军。正因为如此,我希望孩子们能更早意识到这一点,描绘更大的梦想。如果能在比赛中更从容、更有趣味地踢球,我甚至会想象那会有多快乐。不过,我们绝不允许只用脚尖踢球,穿着这身蓝红球衣的球员必须是泥泞中拼搏的球员。在这个大前提下,我想培养既泥泞又有趣味的球员。我们把未能实现的联赛冠军和入选国家队的梦想托付给他们。希望他们能把这些带到顶级球队。现在,虽然说归属感越来越淡薄,但要强大且被爱,自己必须最爱俱乐部。虽然也有不足,但那时的家庭氛围至少有这一点。”

即使每年都被筛选,形状不规则的石头仍留在编织的缝隙中,经历了激烈的竞争。他们在这样严酷的世界中,努力挥洒汗水,将那种粗糙质感的宝贵经验托付给未来。8号怀抱着“总有一天想作为教练站在味之素体育场”的梦想,将全部热情传递给眼前的孩子们。在退役仪式上,7号吐露心声:“想让深爱的俱乐部成为日本第一”,如今依然过着不断学习的日子。他们依旧如在现役时一样,朝着被深深爱着的强大球队目标,坚定不移地奔跑在这条道路上。

藤山龙仁 个人资料
浅利悟 个人资料

文=马场康平
text by Kohei Baba
写真=新井贤一,佐佐木真人
Photo by Kenichi Arai,Masahito Sasaki